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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比悬疑小说的"光绪三年鸳鸯岭凶杀案"

201904月19日

堪比悬疑小说的"光绪三年鸳鸯岭凶杀案"

《花随人圣庵摭忆》

两个孩子的死,触动最大的是叶氏宗族,他们认为既然两个布袋和其中的钱米没有丢失,证明凶手不是谋财,尸检并未发现性侵的痕迹,证明也不是图色,那么最大的犯罪动机就是叶佐恩的那两亩遗田,“是严磨生利其故父所遗之田”,故而下了毒手。官府在调查中也认可这一观点,所以严磨生被马上缉捕。但严磨生亦有可辩之处,假如他真的是凶手,更“合情合理”的做法是二十六日夜在鸳鸯岭动手,而不是把两个孩子走失嚷嚷得满天飞,引发“舆论关注”的情况下才杀人,何况两个孩子的迷路是有很多人作证的事情,可不是严磨生刻意制造出来的“不在场证明”。

《右台仙馆笔记》

光绪四年,彭玉麟巡阅长江,到达鄱阳县所属的饶州,严家和叶家“皆具牒诉于行辕”。尽管彭玉麟表示了重视,但两年过去,案件的真相依然成谜。光绪六年夏天,彭玉麟到达南昌,“中丞以下咸迎候于滕王阁”,严磨生之妻陈氏手捧状纸,硬闯彭玉麟的前导卫队,被赶了出去,这女人就地跳了长江。彭玉麟知道后,急令将她救起,接受了她的状纸,然后召集江西省各级官员会议此案。官员们告诉彭玉麟:“二子年幼,必无仇杀者;若利其有,则何以钱米俱在?是其继父杀之无疑也。”

但彭玉麟此次来鄱阳,并非为了二童遇害案,而是调查沈可发案。沈可发是浮梁县民,他私刻木印,伪造关文,还对外声称自己曾在彭玉麟的大营中帮办过军务,以此招摇撞骗,被捕后一直关在鄱阳县的大牢中,跟欧阳发仂算是“狱友”。彭玉麟提审他后,核实了他的罪行,即以军法斩之。欧阳发仂听说彭玉麟如此杀伐决断,吓得不行,好几个晚上都睡不踏实,夜里还总说梦话,喊着“不好了,不好了”——这些消息让汪以诚更加坚信,欧阳发仂就是谋杀叶福来和叶福得的真凶。

作为晚清杰出的军事家和政治家,彭玉麟在断案决狱方面也颇有作为。民国学者黄濬在《花随人圣庵摭忆》中曾引《听月轩杂录》记彭玉麟五桩轶事,其中四桩都与刑案有关。其中写彭玉麟任安徽巡抚时,经常微服出访调查民情,一日到东流,忽然下令召集县内吏役七人,说是东流有大奸大恶之人,需要他们协同抓捕。这七个人不是司牍就是捕快,认为彭玉麟知道他们的才干,肯定是有大事相托,喜滋滋地联袂到了县衙。谁知一进门,彭玉麟就下令将他们全部斩杀。县令大吃一惊,彭玉麟这才拿出县民的状纸和自己调查得来的证据,“盖七人贪狡鱼肉,小民被其祸者,不可胜计”。原来彭玉麟“半月前潜踪至市塵乡井,糜不周历,阴疏七人名,遍访皆同,无一枉者”。

二、悬案: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

“光绪三年鸳鸯岭凶杀案”,全程相当的恐怖、惊悚、诡奇和悬念迭出,而长达三年的悬案告破,靠的只是装神弄鬼,未免令人失望。但这正是现实中很多凶案的真实面貌:突如其来、动机叵测、不合逻辑、有悖情理……我写了十年的推理小说,越来越发现,无论纸上的谋划怎样殚精竭虑、巨细靡遗,在现实面前多半是荒诞可笑、枉费心机。

作者:呼延云

这一年的五月,民间盛传彭玉麟将亲自来到鄱阳县查办二童遇害案。消息传到大牢里,几天后,汪以诚埋伏在大牢内的眼线向他密报,说欧阳发仂有些不对劲,“频向丁役探问消息”,似乎对彭玉麟的动向非常关切……

对于鄱阳县的二童遇害案,彭玉麟虽然没有直接调查走访,但凭着多年办案的经验,他认为严磨生的犯罪证据不足,犯罪动机也很牵强,于是责成鄱阳县令汪以诚尽快查出真凶。

彭玉麟像

一、谜案:两个遇害的孩子

严磨生不知道,他将就此与这两个跟自己并无血缘关系,但相依为命了五年多的孩子永诀。

由此看来,很可能是因为严磨生走小路回家没有遇到他们,兄弟俩在鸳鸯岭上忍耐了一宿,又累又饿地下山后迷失了道路……至少在严磨生察觉到两个孩子走失的二十七号,他们还活着。

作为一位推理小说作家,在与读者的交流中,经常会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现实中有没有发生过推理小说中才能见到的案件?”读者指的是那种包含密室、时刻表诡计、暴风雪山庄等元素,且破获过程需要繁冗复杂的逻辑推演的刑事案件。我的回答是:“非常少见。绝大部分刑事犯罪都表现得简单而粗粝,破案的手段也比较传统,而造成悬案或冤假错案的原因往往是时代导致的刑侦技术手段落后。”这样的回答未免让读者失望,但现实确是如此。

行至坳上亭这个地方,突然下起雨来。严磨生实在是走不动了,“乃于亭中少息”。恰好一个名叫雷细毛的人担着两个箩筐经过。雷细毛也在刘光裕家帮佣,平时跟放牛的叶福得相熟,而且他住的地方恰好也在车门湖,与严磨生是邻居。严磨生拜托他说:“我实在是病得走不动路了,麻烦你带着这两个孩子先往家走,我稍微好一点儿就去追赶你们。”因为山高路远,怕两个孩子累着,严磨生将叶福来的蓝布袋和叶福得的白布袋解下,放在雷细毛的箩筐里,望着他们三个人的身影在蒙蒙细雨中远去。

也正因此,这一案件“讼久不决”,严磨生被长期关押,而雷细毛、欧阳六毛和汪同兴等人受到审讯后,虽然被释放,但身上的嫌疑却并没有彻底消除。

三、破案:一场装神弄鬼的审讯

此前的调查中,欧阳发仂仅仅是给布商汪同兴的证词作证的人,虽然严磨生在最初报官时阐述过自己对欧阳发仂的怀疑,因为汪同兴说“有欧阳发仂者适在肆中,二子出亦出”,即欧阳发仂是跟在两兄弟后面出的门,但没有其他能够指证他犯罪的证据。现在,汪以诚猛然意识到,这个在整个案件中看似“路人甲”的欧阳发仂,很可能扮演着什么特殊的角色。

就在这时,一件令欧阳发仂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叶福来突然说“这条路我认得”。

不过,换个类比就靠谱得多了,那就是悬疑小说。推理小说与悬疑小说的区别在于,前者以逻辑解谜为主,而后者胜在制造恐怖惊悚的情节和出人意料的反转——现实中,的确发生过很多比悬疑小说更加精彩的真实案件,被《右台仙馆笔记》和《清稗类钞》收录的“光绪三年鸳鸯岭凶杀案”就是一例。

严磨生报官后,万万没想到,第一条锁链居然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光绪三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五日,恰是年终岁尾,严磨生到坑下村接福来、福得回家过年。二十六日早晨,三个人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就出发了,“福来负蓝布袋,内盛洋钱一、铜钱千;福得负白布袋,盛米数升”,这也正是兄弟俩一年学徒和劳作的收入。也许是南方的冬天格外阴冷潮湿的缘故,严磨生肺病发作,咳喘不停。

面对两个孩子的尸体,江西省震动。所有人都在问:到底是谁对他们下了如此惨酷的毒手?

让我们把视线调回到光绪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还原一下叶家两兄弟生命的最后一段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月十六日,彭玉麟真的来了。

汪以诚提审了欧阳发仂,为了在心理上给欧阳发仂以震慑,汪以诚特地将提审的地点挪至城隍庙。欧阳发仂到后,汪以诚对他说:“昨天夜里,我在密室中供奉城隍神的神位,祈祷他指明杀害那两个孩子的真凶是谁,夜里本县令梦见自己来到一处地方,闻到尸臭却不见尸体,寻来寻去,发现发出尸臭的地面上跪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你欧阳发仂,所以你还是从实招来吧!”欧阳发仂不肯认罪,但全身抖如筛糠。第二天,汪以诚又把案件的相关人等全部带到城隍庙,“诸囚皆号哭,求神明昭雪,欧阳发仂无一言”。到了半夜,欧阳发仂的精神压力终于到了极限,突然喊了起来:“我不敢欺骗神明!我说实话!”

值得注意的是在犯罪现场,“钱米俱在,无所失”。

这时,彭玉麟已经到达镇江焦山,正在自然庵里闲居,得到汪以诚发来的奏报,“读之狂喜”,当下批复道:“数年郁结,为之顿释。望空遥拜,为两冤魂叩谢贤令君!”

原来,陈公坂这个地方其实两条路,一条通往车门湖,另一条通往外乡,而欧阳发仂带他们走的是后面那条路,打算把他俩诱拐到外乡卖掉。但叶福来此前曾经跟严磨生到过陈公坂,认得通往车门湖的路是哪条,所以拉着弟弟往前面那条路上走。这一下欧阳发仂急了,“强挽之”,叶福来虽小,但意识到此人不怀好意,坚持要带弟弟和他分开,欧阳发仂破口大骂,“痛殴其头面”,并卡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活活掐死,叶福得吓得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欧阳发仂追上去狠踢他的阴囊,也将他杀害——欧阳发仂之所以没有拿走那两个布袋,主要是害怕被别人认出后,当成自己犯罪的证据。

汪以诚一向以贤能而知名,但对二童遇害案调查良久,却依然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在上峰的勒令下,他只好先将涉案的所有人等全都羁押到大牢内,“密使侦者于诸人一举一动一语一言,随时伺察”。

《清稗类钞》

欧阳发仂见到这两个小男孩,并没有在意他们背的布袋里装着什么,而是“见其幼稚可欺,欲诱至他处而卖之”,于是从布店里追出,以给他们带路的名义,与他们同行。二十七日夜里,就在严磨生和陈氏焦急地寻找两个孩子的时候,兄弟俩其实是在欧阳发仂家里睡了一宿。二十八日清晨,欧阳发仂叫醒两个孩子,带着他们一直走到陈公坂。

在亭子里休息了很长时间以后,看着雨停了,天亦薄暮,严磨生便强撑着病躯慢慢往家走。他没有力气翻山越岭,就走了一条绕远但平坦的小路,到家时已是深更半夜。妻子陈氏很惊讶他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严磨生也惊讶怎么两个孩子还没回来,想可能是走得慢,跟雷细毛露宿在半道了。第二天近午的时候还不见两个孩子的踪影,村里有人说雷细毛昨晚就回到家中了,严磨生急了,跑到雷家一问,雷细毛说自己昨天跟两个孩子走到鸳鸯岭,因为自己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并不同路,就跟两个孩子分开了,临别前把装有钱米的两个布袋绑在他俩的身上,叮嘱他们:“你们可以坐在这里等候,待尔翁歇息停当赶过来时再一起回家。”然后才匆匆离去。

江西鄱阳县有个名叫叶佐恩的人,娶一位同县的寡妇陈氏为妻,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叶福来。几年后叶佐恩因病去世,而有孕在身的陈氏又生下一个遗腹子,名叫叶福得。重为寡妇的陈氏三嫁,嫁给了一个名叫严磨生的人。严磨生家贫,实际上是以入赘的形式来到叶家,一住就是五年,“叶佐恩所遗田二亩,归严磨生耕种,以养其二子”。五年后,严磨生才带着妻子和叶家两兄弟回到了位于车门湖的自己家中。由于年景不好,水患频仍,导致叶佐恩的那两亩遗田收成欠佳,一家人衣不裹体、食不果腹。当时叶福来已经九岁,严磨生便将他送到距离车门湖四十里外的坑下村一个名叫徐茂拐子的裁缝家做学徒,“每年与钱三千四百”,不久又将叶福得送到坑下村的刘光裕家,为之牧牛,也有一些微薄的收入。

但是,噩耗在二十八日传来,在距离车门湖两里左右的陈公坂的荒野中,发现了叶福来与叶福得兄弟俩的尸体:九岁的哥哥叶福来的脸上、耳朵上和咽喉都有伤,死因是被扼杀;六岁的弟弟叶福得除了也死于扼杀外,阴部亦被严重踢伤……

案发三年后,杀害两个小兄弟的真凶终于落入法网!

彭玉麟与朴学大师俞樾私交极好,彭玉麟的长孙女彭见贞嫁给了俞樾的孙子俞陛云,所以两个人是亲家关系,平时经常走动和酬唱,彭玉麟知道俞樾正在创作《右台仙馆笔记》,于是将这个案件的始末讲给亲家翁听,俞樾才将其收录书中。

对此说辞,彭玉麟十分不满。

雷细毛在鸳鸯岭与叶家两兄弟分别后,这里距离车门湖尚有三十余里。两个孩子并不认路,只能坐等严磨生,等来等去不见踪影,眼看红乌西坠,便“宿于鸳鸯岭之社庙中”。第二天一早在山路上乱走一气,遇到欧阳六毛问路后,辨明了方向,继续前行,下得岭来,饥渴难忍,便到汪同兴的布店里讨饭,也正是在这里,遇到了让他们命丧黄泉的欧阳发仂。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了严磨生的心头,他匆匆赶往鸳鸯岭寻找两个孩子的踪迹,却一无所获,只找到了几个曾经路遇两兄弟的人:一个叫欧阳六毛,说二十七日曾经遇到这两个孩子问路;又有一个名叫汪同兴的开了个卖布的店铺,也说二十七日见到过这两个孩子,当时两兄弟下得山来,饥饿难忍,走进店铺向汪同兴要饭,汪同兴给了他们,看着他们吃饱喝足后离去,当时他们的身上还绑着布袋;此外,有个名叫欧阳发仂的人当时也在店内,证实了汪同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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